【案例评析】约定“仲裁不能解决的可提起诉讼”的仲裁条款有效
发布时间:2019-08-26 10:13:35

一、导读

       涉案仲裁条款约定,仲裁不能解决的,可通过被告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人以仲裁条款为可诉可裁条款为由,请求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了明确的“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可诉可裁条款,仲裁协议应为有效。

二、案件索引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2019)京04民特382号

裁判日期:2019年7月25日

当  事 人:申请人:北京新华多媒体数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B1-5484室。被申请人:乌鲁木齐盛世维媒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天津南路682号创业服务中心创业大厦511室。

三、申请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

       2014年2月14日,新华公司与盛世公司以书面形式订立仲裁协议,内容为:在本协议执行期间发生的歧义,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60日内还不能达成协议时,则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仍不能解决的,可通过被告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上述仲裁条款具有如下无效情形:首先,双方要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不明确。该协议约定先将争议交由仲裁裁决,仲裁不能解决再向法院诉讼的表述,表明双方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不肯定。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先仲裁、后诉讼的争议解决方式,等于约定了仲裁和诉讼的选择权,违反了“一裁终局”的基本原则。综上,合作协议中的仲裁协议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提请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

四、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

       (一)盛世公司与新华公司签订的仲裁协议有明确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

       仲裁条款明确约定仲裁优先,只有仲裁无法解决时才向法院起诉,故该条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违反“或裁或诉”导致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

       (二)新华公司称仲裁条款违反“一裁终局”基本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裁终局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法定制度,当事人通过约定的方式无法予以改变,且现有法律或行政法规没有对仲裁条款违反基本原则导致无效作出效力性规定。仲裁条款约定仲裁无法解决应是指当纠纷不属于仲裁机构受案范围时,当事人可向法院另诉,而非指仲裁裁决后当事人还可向法院起诉。综上,新华公司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应予驳回。

五、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的意见

法院查明

       2014年2月14日,新华公司与盛世公司签订《新华维文手机报业务合作协议》,其中第九条就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在本协议执行期间发生的歧义,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60日内还不能达成协议时,则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仍不能解决的,可通过被告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后盛世公司根据上述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9年6月10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

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人民法院应依据仲裁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

       新华公司主张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为:双方要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不明确;仲裁协议违反“一裁终局”的基本原则;仲裁协议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新华公司与盛世公司签订《新华维文手机报业务合作协议》第九条争议解决方式可知,双方约定了明确的“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仲裁协议应为有效。虽然协议双方在第九条明确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又于同一条款约定仲裁无法解决时可向人民法院起诉,但表述内容、顺序看,双方并未否认、变更以仲裁方式优先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不能理解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也未违反“一裁终局”的仲裁法基本原则。综上,新华公司认为双方关于仲裁意思表示不明确,仲裁协议属于或裁或诉的无效情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新华多媒体数据有限公司的申请。

环中评析

       通过研析本案,环中仲裁团队认为,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注意: 

       1.先仲裁再诉讼仲裁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此处,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在实践中被简称为“可诉可裁条款”。根据前述规定,该类型条款原则上无效,但一方提起仲裁,一方未提出异议的除外。此种仲裁协议的特点是,仲裁和诉讼并列选择;而本案中,仲裁协议则的特点是仲裁和诉讼存在先后顺序,即仲裁不能解决的再诉讼。此种类别的仲裁协议并非“可诉可裁条款”,实践中,对其效力的认定也与可诉可裁条款有所不同。对于该种条款的效力,法院一般持肯定的态度。本案中,法院认为,双方约定了明确的“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仲裁协议应为有效。虽然协议双方在第九条明确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又于同一条款约定仲裁无法解决时可向人民法院起诉,但表述内容、顺序看,双方并未否认、变更以仲裁方式优先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不能理解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也未违反“一裁终局”的仲裁法基本原则。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二中民特字第08010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中,涉案仲裁条款为“凡有关执行合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各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不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则该等争议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应选择由主张方选择。仲裁期间,各方都将继续执行除仲裁部分以外的其他合同条款。仲裁不成的,可向主张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认为,“该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均有仲裁的意思表示,所约定的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机构明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为有效的仲裁协议”。在(2019)粤01民辖终811号案件中,涉案仲裁条款约定“任何一方均有权将其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在广州以仲裁方式解决该等争议,仲裁没有达成和解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仲裁条款约定了仲裁事项和仲裁机构,仲裁协议有效。仲裁条款中“仲裁没有达成和解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的约定属于仲裁和诉讼的衔接问题,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协商的事项,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仲裁条款其他部分的效力。与北京四中院相比,广州中院的说理更为充分,即将仲裁条款分开处理。仲裁部分如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十七条的约定即为有效;仲裁与诉讼衔接部分因违反《仲裁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仲裁条款中,衔接部分约定无效,不影响仲裁约定的效力。

       2.可诉可裁条款中诉讼约定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可诉可裁条款原则上无效。那么,诉讼部分的约定(如果约定了具体的管辖法院而非笼统约定诉讼)是否有效?目前,司法实践中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可裁可诉”解决争议条款为互相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违反管辖条款应具有单一性,排他性的原则,条款整体无效。涉及该类管辖约定的案件,应根据法定管辖原则确定管辖法院;例如,在(2014)苏知民辖终字第0002号案件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了仲裁和诉讼两个互相排斥的纠纷解决方式,因违反了管辖条款应具有单一性,排他性的原则,应认定该约定条款整体无效。涉及该类管辖约定的案件,应根据法定管辖原则确定管辖法院。第二、解决争议条款中关于仲裁与诉讼的约定是可分割的,即关于仲裁的约定无效,但关于诉讼的管辖约定有效,法院应按当事人关于诉讼管辖的约定确定管辖。在(2013)民二终字第85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因上述合同约定了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6〕7号)第七条的规定,该争议解决方式中关于仲裁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但其中关于诉讼管辖条款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仍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2016)最高法民辖终285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第十二条关于约定仲裁的部分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关于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的约定,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有关约定管辖的规定认定。本案主合同签订地为云南省昆明市,双方约定的管辖法院明确、唯一,与合同有实际联系,也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认定有效。”即,实践中,法院对于可诉可裁条款中诉讼约定的效力认定,仍然存在分歧,但是,最高院的态度则倾向于认定诉讼约定有效。

来源:环中商事仲裁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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